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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魂

发布时间:2019-09-25 20:01源自:网钛文章管理系统 数据库作者:情感文章网阅读()

葡萄架下秋风瑟瑟吹过,褶皱了的破碎了的葡萄叶在地上寂寞的打了个旋儿,不情愿的被推向角落。

吴家的大院一如既往的大门敞开着,只是昔日的热闹与繁华不再,剩下寂寞的看门人老李,独自倚靠着那凋谢的葡萄架,呆呆的叹了声:今年的葡萄,酸呐??????

去年的葡萄还是甜的。

一如吴家祖传特制的葡萄酒,甜丝丝的,麻酥酥的感觉如同蜜蜂在舌尖舞蹈,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起家乡。

当老李还是小李时,便开始跟着吴老板了。那时的吴老板还不是老板,只是个卖酒的伙计。

“小李,相信我,好好干,媳妇和房子,不用愁!”眼睛明亮脚掌厚实的吴伙计对小李说。然后便挑着酒味飘香的扁担,走街串巷的吆喝起来:甜酒喂,祖传的喂??????一向老实巴交的老李便用力的点点头,更用心的倒弄起自己手中的木锤。

吴伙计精明诚信,小李勤劳老实。很快,他们的葡萄香飘出了小巷,吴伙计擅于与各色人物打交道,酒庄老板,小餐馆,一些官僚的厨子??????慢慢的,订购吴家葡萄酒的人越来越多,人们都知道了吴家葡萄酒,知道了吴伙计的扁担变成了一座有模有样的吴家造酒作坊和吴家大院。

有了钱,吴伙计变成了吴老板,小李也变成了李管家。当李管家跟着吴老板穿着绫罗绸衣走在大街上时,也有模有样起来。

“看看,这就是当初的卖酒的小吴,想当初啊,我天天买他家的酒啊??????”小李听到别人夸自己的老板,脚步不由得更加轻快,嘴巴也咧到了耳朵后面。

“小李,走,酿酒去!”走在前面的吴老板宠溺式的命令着。

出身贫寒的吴老板,做人诚信,酒也甘醇。对待邻里街坊们依旧如故,谁家的小孩儿馋了到作坊里讨酒喝,一定会捧着圆鼓鼓的肚子回家。对待小李,那更是没话说,吴老板不仅给小李娶了个貌美的妻子,还把小李的父母从乡下接来赡养,小李便望着院子里的葡萄架,暗暗在心里发誓:为了吴老板,什么他都可以豁出去。

院子里的葡萄架一年一年的愈发茂盛,一眨眼,点点花白的头发开始爬上了吴老板的鬓角,小李也变成了老李。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街上的洋人越来越多,街坊邻居们面对花花绿绿的洋玩意儿,一时间挑花了眼。慢慢的,一些饭店商行的生意冷清下来,越来越多的铺子被洋人收购,当然,经营者还是原来的街坊邻居们。但是吴家祖传的葡萄酒,不仅没有在收购大潮中被淹没,反而随着他们的到来变得更加红火。

有个洋行的德国人,叫睿先生。他对吴老板的葡萄酒十分感兴趣,没事儿就爱到吴家作坊转悠。并且经常邀吴老板出去吃饭。老李见多了睿先生,尽管他对洋人没什么好感,但还是礼貌相待。

老李看着数字越变越多的账本,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但回头一看,吴老板的眉头却紧锁不开。老李见惯了吴老板为生意上的事情发愁,便独自走出帐房。

“老李啊,”吴老板突然叫住了他,老李刚迈出的脚又退了回来。“下个月初六是你的五十生辰了吧?”老李低下头,摸索了半天的手指,一拍脑门儿,嘿,还真是!

“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为了生意上的事儿,没少冷落了弟妹和孩子,”一向稳重话少的吴老板突然变得话多起来,“今天呢,我要送给兄弟你一件礼物,就当是给你提前祝寿了吧!”吴老板边说边从脖子里拿出了自己佩戴多年的香囊,套在了老李的头上。

老李老实,反应也慢,他只知道老板二十多年来每次生日都会摆酒席为他祝寿,从来没送过东西。况且这香囊,除了与老板亲近的老李知道它的存在,其他人一概不知,老板曾说这是老板娘留给他的唯一物件。刚想拒绝,便被吴老板拦住。

“拿着!”吴老板突然严厉起来,“好好保存,记住,以后见到这香囊,就像见到我一样!”

老李拿着那个颜色褪尽的香囊,迷迷糊糊的回到了房间里,手里紧紧的攥着那香囊,迷迷糊糊的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老李便被伙计叫醒,伙计趴在他的耳朵边上说,吴老板的儿子昨天去郊游,溺水没了!

老李一下睁大了双眼,鞋都没穿便奔到了吴少爷的房间里。一屋子的冷寂,丫鬟伙计们都低着头轻声啜泣着,老李拨开了层层人群,看到了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吴老板。

老李慢慢的走了过去,扶起坐在少爷身边的吴老板。

“老李啊,我没事。”吴老板微笑着,惨白的脸上没了丝毫血色,“老李啊,扶我回屋!”“好!”老李抹去眼角的泪,扶着老板走出了屋子。

少爷的葬礼很体面,街坊邻居们来了,吴家生意上的伙伴来了,连洋人睿先生,也捧着个大花圈来到了葬礼上。

“吴老板,听闻贵子不幸溺亡,我感到十分难过,”睿先生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用你们中国的古语来说,节哀顺变!”说着又用手拍拍吴老板的肩膀。“但是吴家葡萄酒,我还是难以忘记啊!”

老李按捺不住的想要赶走睿先生,因为下人们都说,少爷溺亡时,只有几个洋人在周围,况且,少爷的水性一向好。刚想上去,却被老板一把摁住。

“我们吴家的酒,独一无二。”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吴老板瘦弱许多,声音却依旧硬朗,“你们永远无法体会。老李,送客!”

灵堂里顿时变得异常安静。

睿先生牛犊般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白看起来更加狰狞。“吴先生,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睿先生生气的扭头要走,“你一定会后悔的!”

街坊邻居们都议论纷纷,得罪了洋人睿先生,吴家造酒作坊,好景怕是不长。

院子里的葡萄更加茂盛了,今年的葡萄,异常丰硕鲜美,红的发紫的葡萄酒像极了葡萄的眼泪。

“不好了不好了!”吴家的伙计慌忙的跑进院子,“有人喝过我们的酒中毒啦!”

老李吃了一惊,但还是低声吩咐伙计,不要告诉老板。丧子之后的吴老板,整日坐在后院的葡萄架下,一坐就是一天。

吴家的名声一下子就臭了。

老李花了很多钱来安慰中毒者的亲人,那家人不依不饶,日日站在吴家门口大哭大闹,还闹着要吴家作坊关门。

终于,吴老板知道这件事,说了句,“关了吧,吴家葡萄酒,永存!”慢慢的踱步进了屋子。

老李按照老板的意思,卖了作坊,遣散了府里的伙计丫鬟们,独自的守候在吴家大院的葡萄架下,便要往老板的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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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的屋子里关着灯。

老李觉得不对,一推门,发现了吴老板吊死在自己的房梁上。

洋人睿先生又来了,一同而来的还有中毒的那家人,他们理直气壮的继续索要赔偿,把吴家上上下下的翻了个遍,最后气急败坏的走了。

老李独自守在了吴家大院。

风瑟瑟的吹过,今年的秋天来的格外早。

老李不禁用大衣裹紧脖子。突然,老板送的香囊掉了出来,老李拿起香囊,一阵叹息。老李仔细的看看香囊,里面空空如也。当他习惯性的放回衣服里时,发现了香囊的边缘隐隐有白色露出。出于好奇,老李便用力把香囊撕开。

这,便是吴家葡萄酒的秘方!

老李泪流满面的攥着香囊,跪倒在,喃喃的说着,“老板啊,你可以安息了??????”

风又吹过。老李抬头一看,发现了在那残败的葡萄叶缝隙,有一颗小小的葡萄,长的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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